新快报：从韩国电影属性看中国电影大跃进(IV)

事实上，本文并不是宣称韩国电影发展多么出色，也不是纸上谈兵地对中国电影的未来忧心忡忡。1958年至1960年间，全国范围开展了极“左”的大跃进运动，以此来看中国电影，可能并不合适，中国电影如今来看也无关左右之争。大跃进运动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可见一斑，而中国电影如今的发展对中国电影产业的影响亦如是，其发展过程看上去仍旧是阳光明媚，电影院线也说得上是莺歌燕舞，可这种浮华的背后是发展走进误区的不争事实。　　中国电影渴望更宽广的发展，所以在产业定位之后，不断地力求与好莱坞接轨。商人们对中国电影的投入越来越高，观众们对中国电影的期望却越来越低。这个产业的生存已经依靠引进电影的票房，岂不是这高速发展背后的盲点？韩国电影的发展如今进入到技术化的时代，其电影技术本身也逐渐成为亚洲的前列，看上去让人觉得始料不及，缘何韩国电影在这二十年的崛起之余又这么快地发展了电影技术？如前所述，中国电影和韩国电影在历史发展中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中国的入世无疑是电影的一次转折。韩国电影崛起伊始，正值中国电影进入所谓“第五代”的时期，第五代导演对中国电影当时的发展功不可没，而尚处于市场封闭时期的中国电影，恰恰也使得中国电影有了一种比较可笑但是真切的喘息时机。　　实际上，第五代之所以形成一种所谓的风格和风潮，全赖于第五代导演本身的革命意识。对旧的电影语言形式的不满和对新的叙述方式与对象的炽热体验，使得第五代的电影得以出现，并且很快得到了当时的国际认可，以至于现在的陈凯歌在法国也被称为中国的电影大师。看上去也似乎是电影复兴的前兆，但却只是昙花一现。其原因纵然是与第五代屈就于产业模式的拍摄，近乎疯狂的商业片举措有关，但是中国电影急速发展缺乏过渡过程的现实才是中国电影只有复兴前兆，而无法复兴的原因。中国电影称为复兴，全有赖于建国之前黑白国片的高水准，而韩国电影之所以称为崛起则是因为长时间受到外来电影的压迫所致。但是，无论复兴和崛起都与政府的政策不可分割。所以，相比较韩国电影的崛起初期，作为复兴前兆的第五代看上去更像是一场自娱自乐的演出。电影定位产业之后，中国电影以市场为导向的趋势越来越明显，除了独立电影（大部分依靠国外吸纳而来的资金），导演很难以自己的艺术想法来拍摄电影，市场主导电影的类型和拍摄制作模式。因此，第五代的复兴也只是转瞬即逝，最终集体进行商业片行为。笔者亦非笃定商业片毒害中国电影，只是我们这条商业片的路走得太过理想化，倒也真有了点力图在三年内赶超英美的意思。　　前文用近乎漫长的形式来阐述韩国电影的发展历程以及中国电影的现状与问题，其实归根究底就是旨在于，中国电影缺乏一个过渡时期，便令人猝不及防地发展到了产业时代，力求在制片模式和发行模式上与国外接轨，所以建立在自身低劣技术下的大制作影片或者借助于资金寻求国外班底来制作的大片成为中国电影每年的闹剧。这场闹剧还在发生，并且不断地以票房过亿举办晚会来制造声势，乍一看中国电影的前景一片大好，电影人在不断地答谢，可是电影其实已经无法称为“电影”了。电影成为艺术的本质条件是在于它的记录性和创造力，大制作的商业影片缺乏这两点，也就难以成为艺术。于是就不难引出一个思考，中国的当下可还有艺术电影？　　相比较韩国，中国电影少了一个发展步骤，这步骤在前文业已表述。中国电影在市场并不发达，观众的接受程度并不高的时候，作为一种近乎外交手段的形式来引进好莱坞电影，在中国电影市场上大行其道。这可能是电影产业发展的一个必然经过，但是如同建筑一样，缺少一个地基，直接在沙丘上建立起来摩天大楼，注定是不稳定的。韩国电影如今仍旧是在走好莱坞的发展模式，但将近二十年的政府主导，韩国电影的地基已经十分牢靠，所以韩国如今发展电影技术，寻求如好莱坞一般的科技突破点也在情理之中。中国电影如今也要走这样一条道路，看上去倒像极了名噪一时的“洋务运动”，导演们在宣称“师夷长技以制夷”，创造中国人自己的大片来对抗好莱坞。可是，民众如今的需求是这些大片吗？这些大片对中国电影的伤害怕是要高过那些莺歌燕舞的“主旋律”。民众茶余饭后的闲谈，也变成了某位大师级的导演又拍了什么创投资纪录的大片，其本身对民众心智的侮辱可见一斑。　　法斯宾德的一个观点，电影解放心智。即便现在独立电影有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并且独立电影导演们和影评人们都愿意张嘴闭嘴谈论法国电影新浪潮，并且力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莫不是乌托邦一样的构想。法国电影新浪潮的形成固然与人才辈出的那个时段有关，可是若没有戴高乐总统文化艺术上“排美”的政策，又如何使这些大师名留史册呢？中国独立电影的发展对中国电影会起到一个良好的促进作用，甚至可能会加速中国电影的分级，更甚是改变审查制度。但这一方面需要国际的认可，另一方面自身也要创造出来明确的中国电影的属性。任何事物的存在必有其精神支撑，已然是不可争的真理。寻求国际认可的路不代表丧失自己的权益与精神，一味地拍摄所谓附和国外电影节的影片，日本电影界在《罗生门》之后的行为走向难道还不够警世吗？实则，除却大的电影环境，电影产业在进行一次可笑的文化“大跃进”，就连号称独立精神的独立电影也有不少人在大跨步地寻求生存机遇。法斯宾德也曾经是这些导演的精神支柱，但是他们如今所拍摄的电影究竟是为了解放心智，还是为了谋求国外认可的利益？　　在中国的历史上，“大跃进”的可怕之处不是这个运动的本身，也不是这个运动的目的，而在于这个运动中的每一个人，难以看清事实依据的人们最终才构成“大跃进”的出现。由此可见，中国电影的“大跃进”最可怕的不是产业本身，而是电影产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电影人和观众仍旧觉得歌舞升平，全线飘红。将来一不留神中国电影的产量也来个“亩产万斤”，是不是也可以说中国的横店已经是第二个好莱坞了呢？“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怕的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中国电影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一点一滴，只是人们却在这坎坷的路上铺上了红地毯。　　(新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