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特力中国裁员关厂调查

孙文祥 张愎　　投产刚过3年，缤特力通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下称“缤特力苏州公司”）的工厂便面临着黯然停运的命运。　　作为一家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克鲁斯的生产轻量型通讯耳机的公司，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对着缤特力（Plantronics）的耳机说出了著名的“一小步，一大步”，而通过60多年的发展，该公司业务已遍及世界20个国家和地区，但如今，缤特力不得不关闭了苏州工厂并陷入了裁员纠纷的泥潭。　　在众多近几年内争相进入中国的国际巨头之中，缤特力的规模并非出众。但在金融危机大潮席卷之下，缤特力所面临问题的普遍性却令其成为了一个解剖跨国公司在华困局的样本。　　美好梦想　　对缤特力总裁兼CEO康人杰（Ken Kannappan）而言，当初在中国设厂的决定显然是出于一个玫瑰色的梦想。　　自从1961年缤特力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成立后，虽然在长时期内保持增长，但是在索尼、飞利浦和松下等这些消费电子巨头耳机业务的压力下，缤特力还是难以做到让自己的品牌深入人心。　　康人杰希望，在中国建厂的举措能提供本地化的产品给中国消费者，尤其是热衷网络游戏的玩家。按照原来的规划，缤特力计划在10年内将苏州工厂的总投资扩大到1亿美元。　　如果不是因为金融危机，这或许并非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缤特力的自身优势在于在华规模相对较小并且灵活、运营成本较低，这意味着
它们完全有可能在抓住一两次市场机遇后，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跨国公司。　　而缤特力苏州工厂拥有部分产品开发和工业设计等核心业务功能，同时通过本地采购，大大降低生产成本，为缤特力全球和地区的销售渠道提供高速、低成本的服务，提高公司竞争力。　　“因为杰出的技术和质量表现，缤特力目前在高端市场及B2B业务中占据明显优势，但在零售市场，由于成本和售价的原因，表现还不能令人满意。”康人杰在缤特力苏州工厂开幕式上说，“我们非常重视
中国市场，希望在未来的4~5年内，这个市场能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　　总裁邮件　　显然，金融危机打乱了康人杰3年前的战略规划。　　“全球经济危机加速衰退。证券市场资产严重贬值对消费需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危机导致贸易投资的减少和员工被辞退，这两者加在一起更造成了消费需求下降的恶性循环。”2008年圣诞前夕，康人杰在发给员工的邮件中称。　　2008年缤特力总收入为8.56亿美元，其中毛利为3.52亿美元，这一业绩并非不可接受，但康人杰已经发现了隐忧，他在邮件中告诉缤特力员工，目前的经济波幅将对公司造成意想不到的巨大影响。　　为保持盈利，缤特力实施了多个节约成本的步骤。“缤特力将裁员视为面临挑战的最后选择。”康人杰在邮件中安慰缤特力员工，但在研发部高级硬件工程师高望看来，推迟新产品、新软件研发的计划，或将意味着他的工作岗位不可保全。　　2008年底，忐忑不安中的研发部员工休完了2008年的9天年假，于2009年1月7日等来第一批裁员名单，包括22个研发部员工和11个制造工厂员工。　　“上海研发部这边裁了8个人，还剩3个是因为手头的项目尚未完成。”高望告诉CBN记者，他是2007年7月通过猎头公司加入缤特力的。　　“让谁离开”的名单是缤特力苏州公司高层秘密审核的，整个裁员过程几乎迅雷不及掩耳。　　被裁的员工事先都完全不知情。在面谈之前，他们的一切手续公司都已经办完，等他们被叫到会议室的同时，邮箱、人力地图、IC卡全部被注销。当他们知道消息以后，两个小时之内必须离开公司。 　　研发部项目经理王英对CBN记者回忆了当日的面谈经过。在一个小会议室，领导首先肯定他过去的成绩，接着解释经济性减员的意思并告知支付的补偿金数额，然后递上所有已经办好的材料，让他在解除劳动关系合同上签字。　　平均每个人20分钟。不需要任何解释和安慰，有申辩，但没有争吵，有些选择默默离开，有些细心的员工要求在离职手续书上注明是“裁员”或“非法解除劳动合同”。　　裁员纠纷　　对于员工被辞退，康人杰说可以为此道歉，但世道艰难，人们不得不重新寻找经济来源。　　CBN记者尚未掌握缤特力整个裁员计划，但缤特力苏州公司执行的裁员计划是迅速且高效的，收到邮件的次日，约有33个员工被告知要离开缤特力苏州公司。　　王英告诉CBN记者：“对被裁员工而言，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在协议书上签字，缤特力就宣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以她为代表的第一批被裁员工表示，他们将寻求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今年3月31日，缤特力人力资源负责人朱莉（Julie）来到苏州，第一批被裁员工被通知参加一个会谈。当日的备忘录显示，被裁员工指控缤特力欺骗、歧视员工。　　当日的会谈上，被裁员工列举了他们应该得到的补偿。包括与现阶段的雇员获得一样的补偿金额；所有被裁人员的停工日期应为2009年6月；应支付这6个月的工资；应对2008年12月底9天的非正常年假作出补偿等。　　参加会谈的高望告诉CBN记者，3月31日的会谈更多是“礼节性的会面”，朱莉只给了30分钟的时间，听听大家的想法，对此遭遇表示同情，因为缤特力苏州公司告诉他第一批裁员的过程是合法的。　　4月9日，CBN记者参与了缤特力被裁员工与律师的一次会谈，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翼表示，这类案件非常普通、常见，却容易错失最佳的索赔机会。　　CBN记者发现，33名被裁员工，只有两人在协议书上作了说明。研发部员工彭闯在协议书上注明“此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王英则在协议上要求解释裁员的原则，为什么要裁掉这个员工。　　张翼律师认为，这些细节对官司结果有着关键影响。比如说，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员工只能获得补偿金，而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话，员工将获得两倍于补偿金的赔偿金。　　从裁员到关厂　　2009年3月27日，康人杰作出了更需勇气的选择。他在邮件中向缤特力员工宣布将苏州工厂的制造业务，包括中高端产品在内的全部蓝牙耳机外包给GoerTek（山东潍坊的歌尔声学公司）制造。　　这个举动将影响主要位于中国的670个工作岗位，也将导致缤特力苏州工厂停运。　　缤特力苏州公司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内，占地面积25500平方米，注册资金3500万美元。这家工厂和设计中心是缤特力在全球的第二个制造基地，于2006年4月25日正式开工并投产，至今刚到3年。　　康人杰告诉缤特力员工，今天采取ODM模式的举措是基于经济规模的适当考虑，与车间或者公司团队的绩效绝无关联。　　在这个经济形势阴晴不定的时候，康人杰希望缤特力实现继续盈利、现金正常流转。　　关闭苏州工厂的方案使缤特力的运营总开支于2010年减少到每财政年1.95亿美元。以ODM的模式将蓝牙耳机的生产外包预计将降低缤特力的产品成本并能回收资金。　　蓝牙耳机占缤特力2008年总收入的25%，更高的毛利、更少的经营费用和本金将为缤特力蓝牙耳机生产线的利润提供条件，是缤特力在2009年增加收入的唯一希望。　　中国式裁员　　事实上，王英等研发部被裁员工并不是上述行动方案的第一批受害者，更早的裁员要追溯到2008年10月30日的一幕，约200个缤特力苏州公司的制造工人围聚在工厂的空地上拔草。　　这些工人多数是去年8、9月份刚招进来的新员工，三个月试用期马上要结束。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公司订单缩水了一半，1000多名员工已经过剩。工人们被告知，如果自愿签辞职的话，就赔500元钱，半个月的工资。　　“只要离职的人，可以进厂。不离职的人就不可以，就是逼我们走。”上述员工表示。拔草的空地是缤特力的二期用地，负责人表示，由于公司没什么生产任务，接下来还会每天派工人来拔草。　　《劳动合同法》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按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如果不算上提前一个月的代通知金，裁掉一个员工只需要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金，类似于N+1的补偿。张翼律师告诉CBN记者，可以确定的是，这些缤特力被裁员工的补偿低于标准，但每个员工的情况又不一样，需要证据来确定是协商还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　　苏州工业园区工委书记马明龙对CBN表示：“关掉、停掉一些工厂，是非常正常的行为。我们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来处理企业和员工的劳资纠纷，维护员工的合法权益，但员工也不能漫天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