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博教育困局

国内，安博教育集团整合问题频出，先是部分并购机构创始人质疑其在收购过程中存在欺骗行为，后又是安博人众人爆发离职潮。而在国外资本市场，安博则连番遭遇三位董事、审计委员会成员及普华永道的相继辞职，以及停牌、私有化夭折。这家以资本并购迅速催熟并在纽交所上市的教育培训企业，能否走出当下困境，尚未可知离职与清退？杜葵的离开，仅仅只是开始。这位曾任职人众人教育集团总裁的培训师于3月6日在微博宣布，自己已经正式离开安博人众人。而此时，距离人众人教育被安博教育集团收购，不到两年。资料显示，人众人教育成立于1995年3月15日，是国内第一家专业从事体验式培训的机构，也是国内目前拓展培训领先企业。目前，人众人在北京、天津、山东等省市设有全资分支机构，并设有40个专有培训基地，拥有培训师300余人，课程项目经理、助理150余人。2011年中旬人众人教育被安博教育集团收购。彼时的这起收购，被称之为“强强联手”。一方是体验式培训行业经营多年的领先者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一方则是拥有深厚资金、资源与IT技术优势的纽交所上市公司希冀打造服务其战略的完整教育价值链。经过此次收购以后，人众人教育便组成了安博教育三大教育体系其中之一——企业培训。彼时双方预期“1加1大于2”的整合效果，现如今看来，则要打上问号。近日刚刚举办了18周岁庆典活动的安博人众人爆发了多位高管、员工大规模的离职潮，其内部高管层面正历大换血。“原因很简单，不被安博认可。”一名刚刚离职的原安博人众人员工陈强（化名）向新金融记者说道。（下转10版）据陈强透露，在去年安博人众人年底总结时，员工们发现自己一年辛辛苦苦的付出，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利润都不被安博教育认可。“这种认可，直观点就是收益。员工们应该得到的报酬，该升职的、该涨薪的，到了年底，这些东西全都没有。很多员工不仅没有拿到应得的奖金，而且连已经由预算审批确认过的过节费都停发。”“相当于我们这些人众人的员工勤奋工作一年，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并且功劳还得不到肯定，自然会出现员工对安博的不满。”陈强说道。安博人众人的员工叶成向新金融记者提供的资料显示，安博人众人某事业部数十人全部离职，其他部门也有相应离职现象。因人事变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目前安博人众人部分业务运营上的停滞。据一名内部员工向新金融记者反映，因一位专业人员跟安博集团就离职相关问题难以达成统一
意见，一些课程面临
版权争议，进而会对销售带来一定影响。离职的背后，或许是被迫。“其实很多人并不想主动离职，而是难以接受安博集团的一些做法，不得不离职。这更像是作为资本收购方的安博教育，正在对原人众人团队的排挤跟清退。”叶成说道。事实上安博人众人多位高管、员工人事动荡，早在2月份便已酝酿。据新金融记者调查了解到，1月30日，在安博人众人教育集团内部下发的新的组织人事架构图中，很多原人众人高管已经没有任何职位。随后在2月25日，安博人众人召集各职能部门主管人员开了内部会议。据悉，这次会议内容主要为对部分安博人众人员工的职位、归属进行调整。很多员工因此没有了职业安全感，大规模的人事地震由此开始。“2月底我休了几天假，等再回公司上班时，发现办公室里就剩下几个人，直属领导也不见踪影，全部工作被安博总部领导直接喊停移交。我的工作地点也莫名其妙地从安博人众人公司转到安博教育体系中的其他公司。”叶成顿时陷入困惑。就在此前普华永道来安博人众人审计时，他还被抽签抽中，接受普华永道工作人员的面访。“当时对方问我现在的工作是不是跟入职时合同里所说的一样，我还信心满满地回答说是，但想不到不到两个月，我的工作岗位就发生了如此变化。”叶成回忆道。原来入职两年的他，先和北京人众人签订合同，后来和上海人众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工作地点还在北京人众人。而现在的情况是，他毫不知情、合同也并未到期，他竟然已经不用再到人众人上班，而是被人力资源部门要求到另一家公司上班，如果不去，就算旷工。“在我看来，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就把我调离安博人众人，派往其他公司工作，意味着安博人众人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这是一种违约行为。”叶成认为，安博教育在集团化人力资源管控方面是不职业的、不合理的甚至存在欺诈行为。侵蚀与内斗？叶成所遭遇的情况，在安博人众人内部很是普遍。陈强向新金融记者证实，一批人众人的老员工莫名其妙地就从安博人众人直接转派到安博教育体系中的其他公司，并且不给丝毫说法。在他看来，这实际上就是变相的逼迫员工自己离职，从而作为上市公司的安博教育可以不承担劳动法规定的任何人事责任及相应的违约赔偿金。“对我而言，离职是必然的。安博教育的这些做法，意在强迫我们离开为之奋斗多年的公司，伤了很多老员工的心，我觉得已经不值得为这家公司做任何事情。”陈强说道。他将这种行为理解为对原部分人众人员工的“内部清退”。“安博这个上市公司，在接手人众人盘子之后，上任的新领导对人众人业务没有做任何了解，频繁变动组织结构，造成人众人整个团队异常混乱。”他说道。事实上，多名员工向新金融记者反映，自从安博收购了人众人以后，“没做过一些实质性的事情，就是各种折腾，并且作为美国上市公司的安博教育非常功利主义。”据陈强透露，2012年期间安博教育大量抽取人众人现金，导致很多员工连报销款都经常被无故拖延，并且让陈强很不解的是，在安博收购人众人之后，原有的工资条稀里糊涂就没有了，这样员工就无处查询具体的工资明细。叶成也举例说，此前他的公司邮箱后缀为renzhongren.com，安博收购之后先是强制性要求加上安博的品牌标识，将后缀改为renzhongren.ambow.net，后来更加简单粗暴，直接剔除了人众人的标识，统一换成了ambow.net。“邮箱地址几个月内变了几次，宣传名片啊、材料啊什么的都是废弃一批，重置一批，虽是小事，但也让员工们很是烦扰。”叶成说。双方的管理文化自从收购之后，便一直互相排斥。据他透露，此前曾有同事向他感慨人众人的企业文化被安博教育侵蚀，大家多年来的努力落空。陈强表示，从文化理念跟价值观上，原人众人的员工很难认同安博教育。“它更像是一个做资本运作的公司，而不是真正意义上去做一个事业。”据他所知，在安博主要管理者接手人众人盘子时，就像是个门外汉，不是很懂拓展训练这个行业，只是一味地去追求短时间利益。“安博为了打造全教育系统平台，将人众人收购，这种出发点我们是可以接受的，但安博要打造这种平台，需要保证人众人原来的品质、品牌。一个公司在发展过程中，肯定会有高低不平的时间段，也有牺牲短期利益而追求更长远的目标的战略动作，但安博不看这些，只看眼前，只认可资本利益。”理念的冲突，产生的后果并不是兼容，而是侵蚀。“手段很简单，不服从那便是‘制裁’、‘排挤’。”陈强说道。“办公室里老同事们就剩几个了，很多我尊敬的老师们都走了，如今安博人众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人众人。”叶成感慨地说道。新金融记者获悉此次部分安博人众人离职人员，成立了一家名为人合众人的培训机构。资料显示，人合众人培训机构是由中国体验式培训创始团队，以及一群致力于打造中国最好的体验式管理培训的有识之士共同成立的，集室内的管理培训和户外拓展训练于一体的新综合培训机构。另据一知情人士向新金融记者透露，安博在收购一些公司后，会采取如下的管理整合方式。第一，当收购一家公司后，这家公司的创始人高层是要被架空或排挤走的；第二先从人力资源、财务部门这两方面由安博委派管理人员直接进驻，控制该公司核心的人事权、财务权；第三则是做渗透，做中层、中高层管理者的培养或者打压，目的是削弱原有团队的掌控权，并进行换血。上述知情人士认为，正是由于安博如此行为导致很多优秀的老师及管理者相继离职，并且这也给多年与人众人相伴的客户带来了伤害。事实上一些离职的人众人员工向新金融记者表示，他们对未来人众人培训实力充满了担忧。“安博是以资本的方式在做教育。”I美股分析师李莹告诉新金融记者。其实人众人只是安博教育在迅速发展过程中并购整合的其中一家公司而已。早在2008-2009年间，安博教育共计花16亿余元（其中12亿余元人民币的现金另加等值4亿元人民币的待上市的股票)收购20多个项目。2008年10项收购，2009年13项。其中包括京翰1对1教育、长沙同升湖实验学校、天津华英教育等教育机构。这样疯狂的并购，在短时间内，让安博教育形成了从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再到企业教育的多方位覆盖体系，培训点已遍及全国二十多个重点城市这样的规模。安博的并购策略很简单，就是在进入区域市场后，整合这个市场最好的团队。其成立的十多年时间里，依赖资本，进行规划和战略布局，迅速生长。2010年8月5日，安博教育集团在美国纽交所挂牌上市，募集资金1.07亿美元。在安博实现IPO之前，总共进行了四轮融资，曾经以1.03亿创造了教育行业私募金额之最。在经过多次并购之后，安博教育迅速被催熟。从2007年到2009年间，安博的收入分别为3.2亿、5.1亿、9亿元，净利润分别为3400万、6700万、1.4亿元。并购与整合业界曾给这家1999年于美国硅谷成立、并在2000年回到中国发展的安博教育贴上“整合者”的标签，并将其扩张模式称之为“安博模式”。虽说安博教育成功在纽交所上市，但对其是否具备内生性增长和长期投资价值的质疑从未断绝。“一根筷子容易折断，十根筷子抱成团，但是如果是十根长短粗细不同的绑在一起，就难免出现不可控因素。”李莹说道。并购始终是双刃剑，一些业内人士认为，安博教育资本运作方式为融资－并购－再融资，质疑其是一家纯粹利用财务包装和资本杠杆做大的企业，安博对此极力否认，并表示企业有一套严格的并购整合标准流程。“从安博股价走势及上市后表现出的问题上看，安博的并购整合多少是存在问题的。”李莹说道。2010年安博教育上市首日收盘价为9.25美元，但现如今在3月22日停牌之时，其股票价格为0.95美元。根据安博教育年报显示，2011年度其学员中来自课辅领域的有88.1万人次，职业教育领域11.2万人次，其中职业教育学员环比增长91%。模式多样化下的安博教育毛利率高达57.15%，但是净利率仅为1.27%。李莹曾经发表文章分析安博教育的并购整合策略。她说，安博教育并购整合企业主要分为四个阶段，这四个阶段内分别要进行财务和IT系统整合；人力资源、产品交叉整合；业务模型整合；管理团队整合，并且安博教育在并购过程的开始阶段就有一个“三年接班人培养计划”，即要在整合的36个月内培养出能够接替原创始人的职业管理人员，原创始人在三年后必须离开原机构。此次原人众人总裁杜葵的离开，亦属于此类范畴。安博人众人员工也向新金融记者证实，在并购之后，安博教育管理层最先介入的便是人众人的人事以及财务部门。近日安博教育CSOJennyZhan曾对媒体表示，2008年到2009年的安博并购已经基本完成，那些公司的原创始人或者已经提升到总部，有更大的平台，或者已经退休，平均不超过三年。JennyZhan表示，目前这些公司加入安博之后产生的经营现金流已经让安博回收了绝大部分的投资，安博有信心实现四年内全部回收投资的目标。但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跟安博教育信心满满截然对立的是，近日被并购机构的原创始人频频发难。有媒体报道称，安博教育此前收购的长沙同升湖学校创立者、长沙亚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忠和认为，自己当初受了安博教育的欺诈，轻易地把学校拱手出让。2009年8月11日，安博教育与亚兴置业签订协议，以“一半现金加一半股票”的方式，用8391万元现金和8388万元等值待上市股票份额，收购了同升湖学校。亚兴置业遂向安博教育移交了100%的经营权和经营所得权。而在安博教育成功登陆纽交所，并过了180天的锁定期，亚兴置业提出转股要求时，安博方面却不予办理转股手续，导致王忠和手中所持股票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事实上，早期安博教育抛出的“给一部分钱，给一些股份，一起上市吧”的策略对于众多教育培训机构创业者确实很有诱惑力。安博教育的这种通过资本运作以及“打包”的方式做起来的教育培训企业并成功在美国上市的模式，也备受其雇佣员工的质疑。“安博教育更像一个资本上的控股，就是金融或者财务上的整合，但所谓的整合更多地是指业务层面的整合，但明显安博教育这方面能力是有所欠缺的。”一位不愿具名的安博教育内部人士告诉新金融记者。一位原天津京翰1对1 教育课程顾问也曾向新金融记者透露，安博教育在收购京翰之后，要求京翰的班主任和咨询师销售该公司推出的一系列卡、 学习软件等，但事前也没有派人给班主任和咨询师做深入的培训。辞职与私有化不仅仅是国内，在美国的资本市场上，安博教育也诸事不顺。3月15日，霸菱亚洲宣布对安博教育发起私有化要约，受此影响安博当天股价飙升53.47%。这对安博教育本是一利好消息，但随后安博教育便出现了一系列动荡：先是三位董事提交辞职信，接着独立审计机构普华永道辞职，最后Fenwick&WestLLP律师事务所也辞去审计委员会的法律顾问一职。原因皆是与安博教育管理层出现了矛盾。其中审计委员会委员马克·哈里斯（Mark Harris）在辞职信中更具体阐述了审计委员会基于现有的调查结论，近日曾要求CEO黄劲离职以保证公司利益，但最终被黄劲个人和董事会拒绝。而Fenwick&WestLLP律师事务所的离开原因则是担心针对一名安博教育前员工所指的该公司财务不当行为的调查得不到支持。3月22日安博教育被纽交所停牌，停牌时股价为0.95美元。种种因素导致3月26日安博教育宣布霸菱亚洲撤回非约束性收购要约，这一轮私有化宣告失败。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撤回信中霸菱亚洲也表明，一旦安博解决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它仍然愿意考虑潜在的全部或部分收购安博教育的交易。“董事辞职、审计机构也辞职，再到私有化要约撤回，可以说安博教育内控一定有问题。”李莹认为。但能否私有化，并不是当下安博教育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投资者最为关心的则是安博教育能否按时公布2012年年报。上一次安博公布年报的时间是2012年5月，到现在已经连续三个季度没有公布财报。有分析认为，普华永道的辞任很可能会使安博无法按期在4月30日公布年报，公司将因技术违规面临停牌，并接受一系列调查。此前安博教育便曾延迟递交2011年20F年报，直到2012年5月29日才递交。对此有分析人士认为，安博教育是中国教育培训行业做并购最多的公司，利用资本的力量整合了大量区域教育培训机构，资源比较丰富，上市以后一直在消化之前的并购项目。但安博教育必须规范财务水平，提高公司治理能力，否则难以经受资本市场的考验。新金融记者就安博人众人高管离职、私有化以及董事辞职等相关问题联系安博市场部、投资者关系部并发送给黄劲的邮箱，截至发稿时并未得到回应。身处“内忧外患”的安博教育能否走出泥潭，目前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