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普生14年骗局真相：原料来源产品产地成谜

8年前，广州野马生物保健品公司(下称“广州野马”)生产的“天天素”，导致日本一名女大学生死亡，以及其他99例不良反应投诉。成立于1999年的野马公司在此事件后销声匿迹，但其创始人姚宏安并没有就此淡出保健品行业。相反，他注册了更多公司，创立了更多品牌，越做越大。在2010年官方公布的膳食营养补充剂企业(非直销)排名中，姚宏安创办的“大保龙”等品牌销售额排名第二，仅次于A股上市公司汤臣倍健。姚宏安团队的核心人士Y先生，向理财周报记者揭开了姚宏安的底牌：这是一个由12家公司的多个品牌组成的保健品骗局，同时它也是国内保健品行业乱象的“集大成者”，涉嫌偷税漏税、生产批准文号造假、海关进口报关单造假、原材料产地造假、公司工商资料造假、宣传造假等多种不法行为。在广州等大城市街头随处可见的影视明星唐国强、薛家燕所代言的“大保龙”、“惠普生”等知名保健品品牌，都是这个骗局的一部分。致命“天天素”借尸还魂2005年，广州野马的减肥产品“天天素清脂胶囊”在日本和香港销售火爆。当年5月，东京一女大学生在服用“天天素”两个半月并减重13公斤后，被家人发现昏倒在卧室，送到医院后被证实已经死亡。其时，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统计，投诉服用“天天素”危害健康的人数达99人，波及日本20个县。在日本厚生劳动省发布的声明中称，广州野马生产的“天天素清脂胶囊”含有日本不承认的药品成分——盐酸芬氟拉明。盐酸芬氟拉明中含有食欲抑制剂和肥胖治疗剂，但是副作用极大，是不被日本医药法承认的、不安全有效的药品成分，服用者大都发生了眩晕、呕吐、腹泻、腹痛、头痛、失眠、抽搐、口渴等危害健康的反应。“天天素清脂胶囊”的外包装上标明卫生部批准文号为“卫食健字(1999)第0129号”，经中国保健业协会确认系伪造，根本不存在这一批准文号。致死事件发生后，野马公司和其创始人姚宏安销声匿迹。网络社区天涯论坛上有人披露了姚宏安逃跑时的细节：天天素减肥药致死事件发生后，香港电视台记者在广州广园新村云苑直街接单点堵住公司老总姚宏安。当时，姚宏安副手之一万贵明销毁了全部电脑资料，并将拷贝的客户资料从窗户扔给窗外接应人员，成功帮助姚宏安逃跑到加拿大，躲过了监管部门的追责。理财周报记者近期在广州工商局官网上已无法查询到广州野马的相关工商资料。Y先生这样解释广州野马的消失：“出了事情之后，姚宏安出于害怕，没有去注销野马公司，只是不去办工商年检，拖了五六年后，广州工商局网站就自动查不到该公司资料。”广州野马不存在了，但“天天素”却没有一同消失，它现在的所有权属于南宁富莱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南宁富莱欣”)。国家药监局网站显示，广州野马和成都康健壹佰生物科技公司共同申请的富莱欣牌天天素颗粒，于2012年8月9日被转让至南宁富莱欣。该产品批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40483，批准日期为2004年4月5日。“虽然广州野马已经不行了，但相关资产和资质还是有价值的。姚宏安舍不得天天素这个保健食品批文，等过了几年，大家渐渐忘记这事之后，他花了40多万，把原来广州野马的天天素批文转到现在这个南宁富莱欣公司。”Y先生说。理财周报记者了解到，南宁富莱欣为姚宏安亲属持有的一家公司，是姚宏安旗下所有保健品品牌的生产基地。在大保龙官网上，罗列其10家关联公司时只字未提南宁富莱欣，但在其荣誉资质一栏，陈列了七个南宁富莱欣的资质认证。南宁富莱欣工作人员告诉理财周报记者，公司只负责生产，具体销售得打广州大保龙或者惠普生热线。原料来源产品产地成谜无论是大保龙、惠普生，还是富莱欣，它们除了产品相同之外，另一个相同点是造假，造假范围则包括原材料来源、产品产地和公司宣传等。Y先生向理财周报记者提供了6张深圳富莱欣的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这些报关单显示，深圳富莱欣从东莞超强贸易有限公司买入从加拿大进口的深海鱼油胶囊、天然卵磷脂软胶囊、液体钙软胶囊、维生素E软胶囊、大蒜精华软胶囊等30种商品，报关单上盖有广州黄埔老港海关验讫章。1月31日，理财周报记者将这些报关单复印件送至广州黄埔老港海关，经黄埔老港海关综合处确认，这些报关单原件均系伪造。该处海关工作人士表示，这些海关报关单多处伪造痕迹明显。真正的海关编号统一格式为18位数字，但富莱欣报关单海关编号仅9位数字。此外，富莱欣报关单上，经营单位、收货单位均没有标明公司数字代码，商品一栏均未标明商品单价及总价。“这些报关单都是自己做的，假冒的进口食品。深圳富莱欣、深圳莱福宝、深圳金西兰、深圳美丽科技太平洋(6.08,-0.06,-0.98%)都是假冒进口。”Y先生说，“姚宏安所有的公司都在干同样一件事情，每个公司都有一套假的报关单。”除了将不知来源的原料冒称为进口原料之外，另一项造假是企业宣传。大保龙官网及公开资料显示，美国大保龙国际集团是全球著名的专业研发、生产、销售健康产品的跨国集团，2005年进入中国，成立全资公司广东大保龙及大保龙连锁，及南宁生产基地。2010年，姚宏安将原美国大保龙国际集团的公司全部整合进美国惠普生药业集团。而理财周报记者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查询发现，美国大保龙国际集团和美国惠普生药业集团其实都是香港注册公司，并非美国企业。前者成立于2004年7月，后者成立于2007年9月。“在香港你可以花很少的钱注册任何一个国家的什么集团公司。国内很多保健品很多都这么干，主要欺骗国内消费者。”一名保健行业资深人士说。“姚宏安公司的产品原料其实都来自国内。国外进口的原材料太贵了，用不起。汤臣倍健的折扣是三五扣，三八扣，姚宏安给别人都是一几扣、二几扣。”Y先生称。除了公司身份和原料来源可疑之外，唯一的生产基地南宁富莱欣的产能是否足够亦是谜团。南宁富莱欣官网称，其有7个生物剂型，总面积8000平方米，具备软胶囊36亿粒、硬胶囊30亿粒、片剂15亿片、口服液10000万支、颗粒剂15吨、茶剂15吨、粉剂300吨的年生产能力，2008年产值超3亿元。而公开资料显示，2010年，美国惠普生药业集团集团(姚宏安旗下所有公司计入)内地终端销售额达到30亿元。产值3亿，销售额30亿，即便销售额有夸大成分，但还是远远超过产能。Y先生告诉理财周报记者：“南宁那个厂其实很小，就是一个两层楼，几千平方米，出货量小，根本满足不了市场上的需求，而且质量也不稳定”。那么巨大产能缺口如何弥补？Y先生透露：“姚宏安的产品有三大来源：一部分由南宁富莱欣完成，另外一部分是珠海富海公司和山东鸿洋公司买入，这部分比重最大。第三部分，在2006年以前，他在广州白云区设了一个地下工厂完成。黑工厂的信息非常保密，只有姚氏三兄弟知道。2006年之后，这个工厂可能设得更隐秘了。”截至发稿，理财周报记者未能与珠海富海生物有限公司负责人李阳、山东鸿洋科技集团负责人王文通取得联系，大保龙系列产品的真实产地仍然是不解之谜。“换瓶不换酒”的公司群1月31日，理财周报记者来到广州市林和西路1号国际贸易中心。该大厦13层有两家公司，其中一家是姚宏安旗下的核心公司广东大保龙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大保龙”)，另一家则是只存在于铭牌上的南宁富莱欣广州分公司。理财周报从保健品行业内人士处了解到，姚宏安毕业于武汉大学[微博]化学系，毕业后分配到广州白云山，在连州白茶场当技术副厂长。凭借野马公司的天天素，姚宏安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早在野马公司天天素出事之前的2004及2005年，姚宏安及其相关亲属便密集成立了多家公司。工商资料显示，2004年1月18日，姚宏安成立了深圳市美利太平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4年1月19日，姚宏安成立了深圳市惠普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为胡字英和姚浩。2004年8月，姚宏安成立了南宁富莱欣公司。2004年2月29日，姚宏安成立了深圳富莱欣商贸有限公司和深圳市澳力商贸有限公司，前者股东为姚金波和曹发强，后者股东为姚玲玲和陈琳。2005年5月17日，姚宏安成立了广东大保龙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姚宏安到底有多少家公司？广东大保龙官网显示，广东大保龙的合作伙伴包括深圳富莱欣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富莱欣”)、深圳莱福宝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深圳莱福宝”)、深圳市惠普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惠普生”)、广州邦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广州邦定”)、北京健百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健百特”)、深圳市美利太平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深圳美利”)、 深圳市澳力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澳力”)、广东大保龙生物工程连锁有限公司(下称“大保龙连锁”)、 深圳金西兰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深圳金西兰”)等10家。加上生产基地南宁富莱欣与核心公司广州大保龙，姚宏安旗下共有12家公司。“野马公司出事之后，姚宏安把它的业务都装到深圳富莱欣、南宁富莱欣、广东大保龙这些公司去了。实际上，现在的广东大保龙、深圳惠普生就是以前的野马。”Y先生告诉理财周报记者。这12家公司拥有“惠普生”、“大保龙”、“富莱欣”、“加利善”、“汤辰氏”、“倍诺康”等多个保健品品牌。其中名气最大的是“惠普生”和“大保龙”，花了巨额广告代言费，分别请了著名影星唐国强和薛家燕做形象代言人。姚宏安团队的核心班底是他的两个兄弟：姚国安和姚平安，其他核心成员还包括：徐斌负责惠普生、王爱中负责大保龙、胡俊义负责富莱欣、旷文辉负责汤臣氏、万贵明负责后勤、麦雅云负责结算中心。理财周报记者以消费者咨询的名义拨通大保龙热线电话，问起“大保龙好还是惠普生好”时，得到如下回答：“这些公司都是我们老板的。其实所有的品牌东西都是一样的。南宁富莱欣是我们的生产基地，所有的品牌产品其实都是一样的，配料、质量、成品，生产厂家都是一样的，品牌叫法不一样而已。”“这些公司很多是空壳，目的就是分散风险，如果是做很正经的生意的话，为什么要成立这么多家公司？”Y先生说。1月29日下午，理财周报记者来到深圳惠普生及深圳富莱欣所在的注册办公地址。这两家公司均位于深圳福田区八卦二路五街543栋工艺商务大厦5楼，注册房号分别为553与505。该大厦只有五层，建于上世纪80年代，比较陈旧，一至三层为印刷厂等工厂，四五层为办公室。在这两家公司所在的五层中，密密麻麻布满了近80个房间，每个房间约为10多平方米。深圳惠普生及富莱欣的注册办公地点均是小木门紧锁。据周围人士介绍，这两个房间长年紧锁，偶尔有人过来一下。就在理财周报记者到达当天的上午，有两名女子来过房间后又离开。据大楼保安介绍，大厦租金不贵，一平方大概60元/月，一个房间大概10几平米。也就是说，深圳惠普生及深圳富莱欣这两家空壳公司的成本，每家公司租金每月不到一千元。“深圳那几家公司都是壳公司，姚宏安把生产放在南宁，生产完拉到广州分装贴不同品牌标签。”Y先生说，“品牌非常乱，姚宏安实施的是客户经理承包制，客户经理觉得什么品牌好卖，就成立一个什么品牌，南宁工厂拉到广州的东西，装到惠普生叫惠普生，装到大保龙叫大保龙。”“大保龙”造假体系原料来源造假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姚宏安造假已成体系。以神秘消失的广州野马为例。天天素致死事件后，据当时媒体报道，其时广东工商局官网资料显示，其注册地址在广州白云区广园新村百东街景泰名店城2126档口，法定代表人是沈天明。目前在广东工商局官网中，已无法查到有关野马公司的工商资料。理财周报记者手中则有一份与上面的信息完全不同的工商资料，这份资料是广州野马在运营时使用的，注册地在机场路建业工业区121号，法定代表人为黄山。也就是说，广州野马有两套工商资料，一套为真，但只存在于工商局的档案中，在任何公开场合都看不到，另一套为假，是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一直使用的：工商营业执照(伪证注册号4401011102400)、商标注册证(伪证编号：2002034580号)、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伪证编号：XK16-1083254)。深圳富莱欣也用类似的手法操作，实际经营中，姚宏安使用的是假的商标注册证(伪证编号20011222242号)。“他有一个真的野马公司，然后他做一个假的野马公司，来做
假货。姚宏安是个很精明的人，他注册的公司都是真的公司，但是为了不让真公司惹上麻烦，他搞出一些假证件，弄一些假公司。他用真的公司来注册天天素清颗粒，然后用假公司来卖假货，假公司的作用是为了让真公司看上去干净一点。”Y先生透露。先弄一个假公司，接下来就是伪造生产批准文号。6年前，当一品堂芦荟火热时，姚宏安立即推出野马牌芦荟排毒养颜，御生堂肠清茶大卖时，姚宏安则推出易美堂肠清茶。“什么手续都是假的，打着国食健字，其实是子虚乌有的蓝帽子”。这些模仿的产品无一例外，其生产批文均为伪造。理财周报记者在国家药监局网站上，未能找到此二项保健品的批文。“造假证件一点都不难，随便找个电脑程序员、设计师炮制一份就可以。至于监管层的盖章，比如国家食品药品监督局，网上扫描一下就行了。这些造假文件中，唯一真的，就是自己家的公司盖章了。”即使到现在，姚宏安仍有相当部分的产品并不具备国食健字批号。以唐国强代言的惠普生品牌系列为例，国家药监局网站上公布的具有国食健字批文的惠普生牌产品只有18款，但惠普生官网上的惠普生品牌新款产品多达47款。据理财周报记者逐一核查统计，唐国强代言的47款惠普生新品中，19款并无国家药监局审批的国食健字批文，18款批文所有者注明为他人公司。对于后者，惠普生
客服人员解释称：“生产批号虽然显示是别人公司的，但我们其实刚刚买过来的，还来不及报到药监局网站。”而大保龙官网披露的大保龙品牌系列产业也有多达47款，绝大部分与惠普生牌的产品重合，品牌非常混乱。保健品造假带来的大量财富，直接进入姚宏安的个人腰包。理财周报获悉的一份多达16页的原始销售记录详细记录着广州野马、深圳富莱欣及深圳莱福宝三家公司的产品销售时间、客户名称、产品数量、打款金额等真实财务记录。“这些货款直接打进姚宏安自己的私人账户。在2004年，这种直接打到卡号里面的金额达到5500万之多，这些都是他卖假货的钱，这样做目的很简单，就是偷税漏税。”Y先生说。为求证本文提到的涉及姚宏安旗下企业与品牌的内容，理财周报多次联系姚宏安及万贵明，姚宏安电话一直未能打通，在广州大保龙总部，理财周报记者见到了万贵明，他表示已对天涯社区提起名誉权诉讼，而对理财周报记者提出的问题，万贵明一概不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