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铁图书CEO沈浩波：精英和大众始终泾渭分明

磨铁图书CEO沈浩波　　深圳商报记者 刘悠扬／文 朱锐／图　　“一个很感性的人，有一天脑子里面突然划过一道理性的闪电。”回忆起十年前那个并不传奇的“开头”，如今已经成为行业传奇的沈浩波，依然习惯用这种诗意的语言来表达。　　2000年，23岁的北漂的青年诗人沈浩波懵懵懂懂闯进出版这个行业。十年后，这个青涩的文学青年成功转型，成为中国最著名的民营图书出版人之一。　　他所创立的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磨铁图书)是中国收入最高、产量最大的民营图书出版机构，2009年码洋(全部图书定价总额)超过5亿元，出版图书700多本。同时，它制造畅销书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诛仙》、《明朝那些事儿》、《盗墓笔记》以及《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创造过或正在创造市场奇迹，《明朝那些事儿》正版销量达到1000万册，《历史是什么玩意儿》目前也已印到200万册。磨铁图书先后完成了两轮共计1亿5000万元的融资，有一家独立的子品牌。未来，磨铁还将在“跟文化死磕”的事业中撒脚狂奔。　　在深圳紫苑茶馆的那个下午，沈浩波坐在了我们面前。34岁的年纪，更像个“大男孩儿”，诗人的气质在他身上总时时闪现。若不是谈及资本、管理等等话题，你真的嗅不出他的商人气息。但他的不拘小节、豪爽磊落仍深得人心—— 尽管语速很快，一口充满江苏味的普通话；两个小时的采访中，接连不断的电话一再打断我们的节奏，他总能迅速地接上话题。礼貌而家常，敏锐又藏拙，这就是出版界的颠覆者，沈浩波。　　一个承诺换来第一桶金　　1999年，那个叫沈浩波的年轻人，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先锋派诗人，在世纪末的尾巴上，他大声疾呼《谁在拿90年代开涮》，继而在北师大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中华图书商报》的一名记者。　　这段经历不仅为他日后投身出版业积累了人脉，还有助于他熟谙媒体运作的技巧与门路。　　2001年，沈浩波辞职创业。“做出版这个想法只思考了5分钟不到，就拿定了主意。”沈浩波东拼西凑，筹到了大概15万块钱，把当时在广州的朋友，同样是诗人的符马活“忽悠”到北京，两人联手，磨铁图书公司的早期雏形就在这样局促而偶然的情况下诞生了。　　《蜡笔小新宝典》是沈浩波出版的第一本书。他拿着名单，挨个给渠道商打电话，把书发给他们，托其售卖。一开始还比较顺利，书都出手了。但好日子没有如期到来。 “这个行业欺负新人。那些卖书的根本不结账给我。卖了两三万册，但没收回几块钱。”沈浩波相继又出了两本书，也收不回书款，当初15万元的启动资金很快没了踪影，刚起步的出版事业走到了绝路。　　多少有点运气的成分，那时他收到了春树的书稿《北京娃娃》。此前出于对文学的热爱，两人是多年的笔友，沈浩波曾对春树戏称：“你要是真能写出长篇小说来，我就帮你出版！”没想到，正是这个承诺，换来了沈浩波的第一桶金。　　为了这本书，他硬着头皮又借了五万块准备打翻身仗，并开始创新性地在媒体上大造声势。“我逼自己每天谈定五家媒体，在上面写书评，发新闻。经过一个月，把我能够找到的媒体都覆盖到了，我估计总共在100多家媒体上发过有关这本书的消息。”沈浩波的努力见效了，这本小说声名大噪，《北京娃娃》成了“春树现象”，上了美国《时代》周刊，还卖出了海外
版权。　　诗歌的训练使得沈浩波具备了极强的营造概念的能力。某种程度上，“残酷青春”正滥觞于沈浩波对《北京娃娃》的推介文章。而这种“媒体先行”的操作模式，被磨铁一直沿用到今天，并被同行效仿。沈浩波认为，出版行业使用的大量的推广手段都由他首创。　　从互联网上 “捡漏”　　“2005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书是一个事业。”沈浩波用“理性的闪电”来形容这个转折点的发生。当时，出版行业的市场化程度还很低，在他看来，这个行业的想象空间太小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和好胜心被激发起来，他不想再做一个小作坊。　　有了这个动力，加上那几年的运气也不错，连续三套大书《诛仙》、《盗墓笔记》、《明朝那些事儿》都很畅销。“每一套都是七八本，相当于手上握着二三十本超级畅销书。”这三套书，让磨铁挣“海”了。　　而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点，则在于其在互联网的浩瀚大海中“捡漏”的本事。最早出版的《草样年华》源于新浪论坛上连载的一个帖子，这是沈浩波最早的“触网” 尝试。此后的《明朝那些事儿》同样是天涯上一个点击超百万的帖子。《盗墓笔记》、《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以同样的方式进入了他的出版目录。　　这些此前名不见经传的作者，也因此一夜成名。《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不过是广东省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而撰写 《盗墓笔记》的“南派三叔”则是杭州的一个外贸商人。　　回头来看，这些“识时务”的大众出版物似乎与沈当年的“先锋”身影判若两人，尽管从磨铁的口号“跟文化死磕”中多少能感到昔日的痕迹——他一度发誓“先锋到死”，继而“在奔往牛逼的道路上狂奔”，随后 “心藏大恶”(沈一本诗集的名字)……　　但沈浩波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精英主义者”。在他心中，精英和大众始终泾渭分明——他能接受一些朋友出版留念的小我之作，愿意出5000本聊以资助；但如果对方希望以此进入商业操作，拿版税大卖，按他的话讲，就要“尊重读者”，不能自说自话。　　对于这种从文人心态到商人心态的转变，沈浩波换用了一种更为诗意的表达，“我内心珍爱的可能是后花园，但每天需要面对的是川流不息的马路”。　　风险投资为何青睐他　　资本总是善于觉察到市场的变化，甚至比当事人更加敏感。2006年后，沈浩波开始频繁地接到投资人打来的电话。对金融完全陌生的沈浩波起初对此毫无概念，只能硬着头皮补课，不过他自称是个吸收能力很强的人，谈几次就摸清了路数。幸运的是，PE在股市泡沫尚未破灭的时机完成，“磨铁”也由此获得了令他满意的估值。而资本的进入，迅速扩大了磨铁的市场份额和规模。　　从2007年基石资本的5000万人民币，到2010年鼎晖投资联合基石资本的一亿多元，磨铁图书总共融得资金达1.5亿多元，成为民营出版业从风险投资公司融资最多的企业。　　除了资本运作方面的补课，他开始积极笼络任何有助于修复企业“短板”的人员。这其中最为成功的一次人才引进是原海尔的流程再造总监张凯峰。张凯峰是磨铁合伙人的大学同学，长于公司架构和内部管理，几年来与沈浩波密切交往，早已对磨铁的情况了如指掌，沈浩波为此“五顾茅庐”，终于打动了他。这位引入者为其带来了更合理的公司架构，以及完成一系列营销体系的建立。　　在出版市场由计划逐步转向市场的过程中，沈浩波渐渐摸索出一条成功的道路。在沈浩波看来，目前涌动的民营出版热潮仅仅是开局的标志。一旦潜力释放出来，将汇成大江大海。“出版行业有巨大的机会，但也面临着惨烈的竞争。上世纪90年代做书是‘剪刀加浆糊’，拼拼凑凑就是一本书。随便卖都是几十万册；等我开始做出版，几十万元就可以起步，现在2000万扔进去，一年赔光，连水花都没有。”　　最近三年，沈浩波已经渐渐不看选题，却更加忙碌。“一个庞大的运营平台已经搭建起来，我相信这是目前行业内最好的。”网罗最优秀的出版人，吸引最优秀的作家，任何一本书到了磨铁都能激发出最大的市场能量，为中国作家和图书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一个造血供应良好的出版王国已经在渐渐成型。　　而沈浩波，将进一步退至幕后。“明年，张凯峰应该会成为我的代理CEO，我连总裁都彻底不当了。”在沈浩波的计划里，2011年将是磨铁的新阶段。一亿多元融资的投向，除了可能的并购整合外，数字出版平台将会是另一个主要投向。在这个平台上，沈浩波将装进去独立出版机构、出版人，签约作者以及渠道商等众多元素，将磨铁打造成一个批量系统的输出文化产品的机器。　　另一个资金投向，也是沈浩波本人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媒体化运作。磨铁旗下将诞生一些独立运作的媒体机构，比如杂志。在诗人沈浩波的眼里，磨铁不仅是一座书城，系统性的输出文化产品，还应该是一个媒体，输出理念与思想价值。　　
对话沈浩波　　百度文库是“狼”，数字出版是“羊”　　深圳商报记者 刘悠扬　　谈2011年：所有“子弹”全部用上的一年　　《文化广场》：2009年，磨铁图书的收入规模为5亿码洋，2010年平稳增长，据预测是6亿元码洋，2011年预计将达到10亿元。能否谈一谈明年的规划？　　沈浩波：明年是磨铁产业升级的一年，是所有“子弹”全部用上的一年，我们想挑战一下行业的可能性。　　从2008年到现在花了我将近三年的时间，搭建起一个庞大的运营平台，下一个阶段，我要做的是考虑如何把出版放大成一个文化产业。现在讲到出版业，还是会觉得跟电影、电视，甚至报纸、杂志相比，还是一个小产业，规模还是不够大，产业化程度还是不高。这是需要我来思考的问题，我如何来跟一个媒体集团相抗衡？我如何把影响力做得更大？我如何传媒化？我能不能做杂志？我们如何为中国作家提供更好的服务？如何建立一个出版商和作家之间的关系？这些都需要思考。　　《文化广场》：你曾说“华谊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1.5亿元风险投资将要投入到哪里，具体有哪些构想？　　沈浩波：我现在不能说。我最近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些事情上，但磨铁已经建立了两家全资子公司，一个是少儿出版，一个是数字出版，也都是未来一个比较宏大的计划。　　童书这一块，中国的市场原创力稍弱，基本靠引进版权。磨铁本身是一个以原创起家的出版公司，童书将来还是要做原创，因为这个领域做的人很少，我觉得未来的潜力很大。数字出版方面，我们会建一个磨铁中文网。会区别于目前所有网站，大约明年六
七月份上线。我希望做一个数字分销和运营商。　　谈数字出版：对我来说是“羊来了，有肉吃”　　《文化广场》：电子书来势汹汹，已经对传统出版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你怎么看待这个话题？　　沈浩波：数字出版能取代传统出版很好，起码让我们变成一个轻公司，我们就不用印那么多书，不用买那么多纸，不用进庞大的物流和库房。　　数字出版未来必然是出版产业的一部分。但如果盗版问题不解决，就没有未来。如果百度文库这样的地方不关闭，数字出版就只有死路一条，全世界都有资格搞数字出版出来，中国就没有资格。　　《文化广场》：你自己看不看电子书？　　沈浩波：用得少，Ipad下载过一本书。我觉得它是一个玩具，有时间玩可以用。但是它无法兼容办公，苹果比较封闭。　　《文化广场》：你有一个Ipad，有没有注意到， Ipad在美国刚推出来，引起了整个出版产业链条的巨大波动，报刊、杂志、出版社纷纷与之合作。“狼来了”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目前对国内构成影响吗？　　沈浩波：对我来说是羊来了，有肉吃。这是一个有肉吃的事情，为什么觉得是“狼来了”，我觉得很奇怪。　　《文化广场》：你认为是一个机会？　　沈浩波：当然是机会。真正的“狼”是盗版，百度文库就是“狼”，数字出版是“羊”啊，是大肥羊。　　谈终极梦想：诗歌比这个生意重得多　　《文化广场》：你心底深处的梦想是什么？真正想做的一件事，还有吗？　　沈浩波：我想做一个更单纯的写作者，能够有更多的时间花在写作、思考、阅读上。现在，写作虽然能保证，但是经常会觉得自己的思考水平在下降，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现在我还可以平衡，空出更多的时间来用于阅读，用于写作和思考，但是这个时间不解渴，不解饿，你会变成一个思想的饥饿者。　　在我内心深处，对诗歌看得比我现在这个生意重得多。这十年，总有一种害怕，总有一种恐惧感。也许你觉得现在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最旺盛的生命力却没有用在最大的梦想上，患得患失吧。　　《文化广场》：怎么看待现在中国的图书市场？　　沈浩波：本来中国的文化产业正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经济支撑点，但是盗版实在太严重。这个产业市场化程度已经越来越高，跟十年前相比发展速度很快。如果把盗版问题解决掉，这个行业的发展会匪夷所思，这个行业可以像坐火箭一样发展。可以想像它跟美国、日本的差距是多大。现在我们卖一本正版，可能同时卖十本盗版，它蚕食了多大的市场。　　谈出版行业：汉堡包和饭局的比较　　《文化广场》：很多人都说过书价太低的问题？对行业损害有多严重？　　沈浩波：中国的书价是一个汉堡包的价格，在我所知道的国家里面最低，泰国的书价是中国的四倍，日本的一本书是1500日元，基本上几个人饭局的价格。这是汉堡包和饭局的一个比较。　　书价太低会带来另外一个恶果，就是开不起书店，因为书的利润低。现在房地产在疯涨、地租在疯涨，书店已经开不起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书店，不是我们没有好书，是好书找不到读者，读者找不到好书。互相找不到，根本没有书店。　　《文化广场》：你说的书店是指特色的小书店？　　沈浩波：大街上应该铺满小书店。一个文明的国家应该到处都有书店。日本五步一个书店，中国整条街从头走到尾，来回走十遍也看不到一家书店。　　《文化广场》：中国全是大书城？　　沈浩波：对，因为开不起小书店。大书店为什么是国有，国有在地租上有优势。开不起书店，对出版行业的打击很大，这不是出版本身的问题，是各种综合环境对出版行业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