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的烦心事儿

本报记者 尹晓宇　　为保证一天数千字的更新，一些写手自嘲为“码字工”。　　别看时下网络文学那么红火，自身的烦心事儿也不少。而对其前景和走势，业内人士确也不乏隐忧。　　烦心及担忧之一：　　盗版之痛　　《星辰变》、《盘龙》、《斗罗大陆》……这些最火爆的网络文学无一例外地饱受盗版之苦。　　盛大文学算了笔账，公司评出的最受欢迎的10部原创网络小说，平均每部被盗版达到800万次，按照在网上看一部小说花1元钱来计算，一部原创网络小说的经济损失就达800万元。　　来自年初中国原创网络文学
版权保护研讨会上的报告也显示出了网络文学盗版的产业化趋势，初步估算，每年盗版市场规模高达50亿元，而同期正版市场的规模为1亿多元。　　虽然各文学网站绞尽脑汁打击盗版，但通过搜索引擎的任意抓取文字词汇功能，阅读者只要巧妙利用关键词检索，就能绕过付费机制而免费看到文章。此外，还有更为难缠的“人肉打字机”，通过付费打开小说，然后雇几个人甚至几百人，每人负责不同的部分，把每天的更新逐字打出来。有时候，一部小说刚更新十几分钟，就能在别的网站上看到盗版的内容，但这些网站上留下的联系方式都是虚假的，盗版源头很难找。　　另外，《版权法》中对续写是否侵权判定的缺失，也让原创网络文学网站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星辰变》是起点中文签约作者“我吃西红柿”的热门小说，两位铁杆儿读者——寇彬和李亚鹏，因为不满意小说结尾，就在百度贴吧中开始了《星辰变后传》的创作，后来读吧网找到他们，后传的更新便转到了该网，并且使用“不吃西红柿”作为署名。　　起点中文当然很生气，后果就变成了这样：寇彬和李亚鹏的《星辰变后传》继续发表，但东家已经是起点中文，网站还公布了《星辰变》同人征文大赛的计划，正式重金悬赏《星辰变》的续集。不过，读吧网上的《星辰变后传》更新却没有停止，他们找来其他网络作者继续更新，署名仍是“不吃西红柿”，一时间就有了两个版本正在更新的《星辰变后传》。　　烦心及担忧之二：　　评价之缺　　网络文学能算文学，能成为主流吗？虽然有王蒙、张抗抗等一线作家对网络文学的力挺，特别是王蒙还受邀成为盛大文学的“文学顾问”，但对于网络文学的轻蔑、忽视和不以为然，在传统主流文学界仍是普遍现象。　　这自然激起了网络文学界的不安和反抗，“我认为中国网络文学已经成为网络上主流的文学了，但在文学评价这个层面，它没有被高度认可。”盛大文学CEO侯小强认为，将网络文学安放在传统文学批评的话语系统中是一种不公正的待遇，因此盛大文学准备给网络文学来一次正名，今年将为自己最有商业价值的4位作者开最高规格的研讨会。　　对网络文学的评价缺失问题，文学评论界其实也注意到了。在不久前的《中国文情报告：2008-2009》发布会上，报告主编、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就指出：“与新兴板块迅速发展形成反差的，是相关文学批评的缺席。传统的文学批评正面对着一个活跃不羁的文坛，缩小了的文学批评面对着一个放大了的文坛。”　　报告同时还指出，近年来的市场化文学与新媒体文学中，无论是单个作者与单部作品，几乎找不到任何评论性的文章加以分析和论说。消费者的市场选择和购买行为往往决定新的再生产的需要和走向，批评者对此却无法作出有见地的预测、评说、解析。白烨认为，这种缺席源自主流的文学批评家认为这些作品少有文学性，不愿去认真关注以及喜欢这些作品的读者本身没有能力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分析和品评。　　“网络文学的批评体系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形成，它一定是在作家、批评家和读者的磨合中慢慢培育出来的，现在的问题是理论批评界对网络文学的关注不够，传统的批评话语一时又难以准确‘描述’网络文学的现状。”对网络文学研究了近10年的《长篇小说选刊》编辑马季认为，建构网络文学批评系统必然有一个逐步转换的过程，目前仍然是用传统的审美标准介入，但充分考虑到网络写作的特征特性，将来有了理论积累后就会出现新的批评话语，然后新一代批评家才有可能在新学科的基础上搭建理论批评平台，实现创作与理论的同步发展，进而在当代文学理论批评体系中建构起成熟的网络文学批评系统。　　烦心及担忧之三：　　金钱之惑　　娱乐至死——美国著名学者波兹曼的警世危言，在一些人看来，用于评价现在的网络原创文学并不失当。时下，不止一位人士发出“10年网络写作越写越水”的感慨，红火的网络文学，确实弥漫着一片浮躁之气。　　在现行的网络文学付费阅读模式面前，一般要写20万字才能上架销售，作者们都想办法拉长作品的篇幅，因此长篇小说大行其道。特别是一些热门小说，作者还得保持每天两次甚至三次的更新，单是文字就得有四五千，套路化、类型化也成为不争的事实，甚至一些写手自嘲为“码字工”。　　“网络文学正日渐丧失它的初衷，变得急功近利。”对网络文学发展进行系统梳理和研究的中国作协的王颖表示了她的隐忧。在她看来，如今的网络文学，在商业化的不断腐蚀下，成了写手、网站、投资商合谋的掘金场。网民、驻站作家、网站、出版机构之间，形成一条完整的价值链，有市场潜力的作品被强力追捧，大部分网络写手更多是想着如何借网络写作挣大钱。文学网站也在有意地引导着这种倾向，在文学网站的运作下，网络文学变得如同娱乐圈一般，“造星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这与最初的网络文学网站，比如榕树下等所追求的超功利的文学理想已不可同日而语。　　盛大文学今年要拿出8000万元运作营销平台，这笔钱不是随便哪家网络文学公司都能砸得起的。当年，盛大凭借强大的资本优势将市场份额最大的起点中文、晋江原创、红袖添香3家网站收入旗下，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幻剑书盟投靠TOM，大众书局收购逐浪网，中文在线投资“17K”小说网，一场场网络文学网站与资本的联姻，让人怀疑网络文学的发展会不会是一场“资本为王”的游戏？　　在长期关注网络文学的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欧阳友权看来，网络文学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艺术与商业资本接轨、磨合的过程。“文学网站是由文化产业资本掌控的，没有幕后的金融资本和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网站是玩不下去的。”　　金钱之手，利耶弊耶？网络文学，走向何方？　　答案，只能在实践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