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麟：敢为天下先是潮汕人的精神魂魄

本刊记者 林海莘 陈洪镔　　荧屏上的杨锦麟是横眉立目、口沫横飞的名嘴，荧屏下的杨锦麟却是一个妙语如珠、诙谐幽默的老头，面部尽管长得柔和，可是深藏棱角！　　作为汕头的“老朋友”，香港凤凰卫视资深时事评论员杨锦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已来过汕头很多次，自己也“记不清次数了。”杨锦麟认为，汕头是一个宜居城市，饮食、环境、民风民俗都深深吸引着他。杨锦麟说：“潮汕人杰地灵，潮汕文化独特而充满魅力。可以品尝功夫茶而悠闲度日，也可以驰骋商海无所畏惧的潮汕人，自在从容，精明能干，敢于碰硬，不畏强权，在汉民族所有区域文化中，拥有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其中究竟，肯定不会是一个‘东方犹太人’可以随意打发的，这个族群和它的文化底蕴，以及精神魂魄的核心内容，时至今日，仍是一个值得继续深入探讨研究的新课题。”　　潮汕地区是中原文化的出海口　　杨锦麟与潮汕文化有着亲密的接触。2006年，他曾经在潮州淡浮院与其他学者围绕潮汕文化与中原文化的联结进行一番寻根溯源。话题就从潮州淡浮院的碑林说起，和西安气势磅礡的碑林相比，淡浮院碑林略显单薄，但它恰恰是西安碑林的浓缩。是边陲地区对中原文化的回眸和皈依，也是一种文化传承的链接。某种意义上，淡浮院碑林是中原碑林的缩影，也是中华文化在边陲文化的一个窗口。杨锦麟说，潮汕文化跟中原文化有一脉相承的联系，是中华文化一个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文化，又承担着把中华文化传播到海外这样一个使命。　　杨锦麟指出，潮汕在中国整个文化地图上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版块，唐长安文化向东南传播，经河洛而吴越而浙闽，最后在潮汕这个畚箕口式的盆地沉积下来，和当地文化融会，生息繁衍，又经海路向世界各地传播。“世上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唐长安文化便这样成为海外“唐山文化”、“唐人街文化”的重要源头。这是很值得关注的现象。潮汕文化与唐长安文化结构很相像，这便是动态、静态的两极震荡。在西部，是游牧文化和土地文化的动静组合，土地上呆不住了，走西口、闯大漠寻求人生新的出路，在动与静的转换中生存。在潮汕，则是海洋文化和土地文化的动静组合，先“闯洋”以谋生路，有了钱就回报家乡，也是动态生存的典型写照。潮州文化是唐文化的“回望”和“依恋”，一个征服土地，一个驾驭海洋。　　唐宋时期，韩愈、文天祥等历史名人都曾在潮州留下足迹。韩愈在潮州仅呆了8个月，但潮人“尊韩”却千年不衰，并形成了特有的“崇韩文化”。这里的山叫“韩山”，水叫“韩江”。杨锦麟则认为，潮州人对韩愈的崇敬，证实了潮州人对中原文化的向往和感恩，这即是开疆辟土先民们的一种精神寄托。在此时以及当下，韩愈不再是一个个人的文化符号，而是一个区域文化的提升，他已经被注入了超越一个文化个体的积极意涵。　　在潮汕先民唐宋时期迁徙过程中，“唐音”被辗转保留下来，成为他们重要的心灵密码之一。杨锦麟生动地用八个字形象概括潮汕文化对中国主体文化流脉的呼应：“潮声迭起，唐音在心”。他说：“只要是‘唐山’人，中国的脉搏都会在跳动，很多情况下都感觉不到，关键时就会涌现，这就是‘中国心’。”　　敢为天下先是潮汕人的精神魂魄　　杨锦麟对记者说，“潮汕人的精神魂魄最为突出的是敢为天下先、不服输的精神。”这是潮汕文化中最需要继承的一个基因。一个地方，一个民族，只有继承弘扬本地区传统优秀的文化，才能获得长久持续的发展动力。　　杨锦麟曾在文章中写到：一提起潮汕文化，自然会想起潮乐，潮剧，潮州菜，当然还有闻名遐迩的功夫茶。一提起潮汕人，很多人就自然而然联想到“怒汉”的形象，其实这更多是误解，潮汕人的形象塑造，并不止于“怒汉”，所谓“怒汉”，只是极为表层的肤浅印象，潮汕文化内涵和底蕴，更多时候以“静水深流”的样式体现，虽然不事张扬，但由于其本土文化的独特性，因此，它不仅是中原文化在岭南地区一个重要的落脚点和出海口，更是中华文明的一支无法克隆和复制的亚文化。很多文献资料记载，潮汕地区历来就是一块“十相留声”的神奇土地，更是宋“前七贤”、明“后八俊”、近代千万潮汕英才生长的“海滨邹鲁”。　　和福建南部，台湾，温州，海南岛，雷州半岛等地的住民群体一样，潮汕人同属是闽南民系，尽管同属于闽南语系，但潮汕人给外界的印象，和其他闽南民系和闽南语系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地少人稠，同样是农耕文化与海洋文化掺杂，海洋文化跃居主流和主导地位，但潮汕人除了敢于拼搏，勇为天下先之外，潮汕人的商业文化浓厚，营商禀赋似乎是与生俱来，诚如人们所熟悉，潮商早已经成为中国三大商帮之一，世界上顶级的华人富商中，潮汕人几乎占了一半，故有“东方犹太人”之称。　　杨锦麟指出，潮汕人的族群性格，很多人都会使用务实加以形容，但务实仍不足以精确刻画族群性格的内核。由于潮汕文化所具有的海洋文化特质，或许可以称之为“海盗性格”，一般潮汕地区的读书人治史时，更多时候写的是“潮州武装海商集团”，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海盗性格”并非贬义词。试想，没有如此这般的“海盗性格”，哪来的威尼斯、迦太基、北欧国家，以及西班牙、葡萄牙商业王国呢？历代的中国统治者和历代的潮汕人，太拘泥于温良恭俭让的教诲和礼仪。否则的话，郑和七下西洋的历史就要改写。　　杨锦麟认为，世界华商中的潮商现象，已经成为华人社会一个独特的群体，潮汕文化的乡土观念浓烈，“抱团”精神很为突显，具有很强烈的内聚性，这在很大程度上产生了难于估量的凝聚力。　　秉承先人优良传统 继续发扬拼搏精神　　今年是汕头建立特区30周年，谈到特区30年经济社会的发展，杨锦麟认为，30年来经济特区的发展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他毫不讳言指出，除了深圳的发展形势一直保持着良好态势，其他几个特区都不同程度地遇到了问题。“前些年来汕头的发展不尽如人意，但滞后也有滞后的优势”，杨锦麟说，后发城市在环境、资源、人文教育等方面有着很多发达城市难以企及的优势，更为重要的是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走出一条环境友好型、资源节约型、社会和谐型的发展道路。　　杨锦麟说，每次从香港来到潮汕，他都有一种感慨：这么好的山，这么好的水，这么安逸的居住环境，人很容易产生惰性。当一个地方安于现状成了一种大多数人的文化之后，它必将影响这个地方的发展和进步。多少年来，海外潮人的打拼精神鼓舞着一代又一代潮人，今天，我们的物质生活逐渐富裕起来，在这样的条件下，本土潮人应该怎样秉承先人的优良传统，继续发扬这种拼搏精神呢？　　这个世界是平的，没有障碍，今天你有机遇，如果你不去捕捉，这个机遇就会跑到别的地方去，要有紧迫感。流在我们血脉中的那种奋斗精神，为什么到海外就能发扬光大，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想再上，就有瓶颈，而这瓶颈不是文化的瓶颈，不是族群的瓶颈，是一种精神世界的瓶颈，当我们的精神世界出现瓶颈的时候，我们就会产生某种惰性，而这种惰性就会产生某种被抛离，逐渐抛离的感觉，我们会有偏安的心态，求稳的心态，坐吃山空的心态，这个东西对于一个区域再上一个新的发展台阶是有妨碍的。　　凤凰卫视是一个在海内外华人中有着广大受众的媒体，作为从事多年新闻传播工作的资深“新闻从业人员”，杨锦麟与海外潮人同样有过不少的了解、接触和交往，深刻感受到他们那种不同寻常的奋斗拼搏和开拓进取精神。他坦言，本土潮人更应该克服小富则安的思想，秉承海外潮人那种在恶劣的环境中勇于拼搏、敢为人先的优良传统。胸怀世界，为自己，为社会，也为国家努力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