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企业加薪仍难解用工荒

经济回暖企业订单增多 低廉劳动力竞争延缓产业升级　　□晨报特派记者 姜鹏 广东东莞报道　　正月初九，数以万计的南下务工人流将广州火车站出口拥堵成黑压压一片。身材瘦弱的王国强扛着行囊拽着妻子马玉秀艰难地挤出车站广场，刚放下背包歇口气，几名招工人员便包抄过来。王国强警惕起来，直到看见招聘信息才稍微放松下来。　　红纸黑字，来自广州、佛山、东莞等地的招工信息一应俱全，身着黑色西服的招工人员轮番上前，大有直接拉两人上车的架势，王国强摆摆手，“看看再说。”　　一年多后再来广东，王国强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2008年6月，全球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夫妻俩被工厂辞退后黯然返乡，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王国强夫妇再返广东背后是我国经济迅速回暖的大势，珠三角地区释放出强烈的用工需求。不过，对于正处在产业结构升级阵痛转型期的珠三角来说，此番“用工荒”是喜是忧，专家莫衷一是。　　[探访“世界工厂”]　　东莞各地尽现“招聘帖”　　22日下午，来自湖北公安县的王国强夫妇登上一辆从广州开往东莞的大巴车，随后拨通了在东莞打工亲戚的电话，急切地询问当地用工情况。　　大巴车驶入东莞石碣镇，这里工厂林立，沿着街道两旁一字排开，招聘广告随处可见。到站下车，王国强和妻子来不及安顿，扛着行李便开始打听用工的情况。　　当年，王国强夫妇在一家小鞋厂上班，金融危机袭来，夫妻俩被工厂辞退，这次王国强决定吸取教训，挑个大点的厂。见一处厂区高墙耸立，两人沿着围墙步行十多分钟来到这家针纺厂大门口。招聘信息就贴在墙上，王国强凑上前仔细地阅读，发现招聘主要是招收有经验的纺织工人。　　保安许志从门卫室走了出来，劝夫妇俩试一试。许志对晨报记者表示，这家公司有8个厂区，曾生活着3万人，自从去年9月开始便大量缺工。至于原因，许志也弄不明白，“按说工资也不低，马上要调薪了，可就是没有人来应聘。”　　王国强夫妇离开这家针纺厂。在路口拐个弯，来到东莞聚成玩具有限公司，公司门口一个巨大的“聘”字很醒目。仔细看，普工月薪1500元左右，但王国强觉得待遇有些达不到他所期望的目标。　　聚成玩具公司负责人王首成对晨报记者介绍，东莞玩具业主要依靠出口，金融危机曾让昔日的玩具“巨无霸”合俊玩具公司倒闭，聚成玩具公司经营也受到严重冲击，但所幸从去年三季度开始海外订单便开始大幅攀升，招工一度成为难题。　　不远处还有一家金源玩具厂，一块垂直悬挂的招工广告吸引着人们的眼球——6层楼高的“大量招聘各部生熟手男女普工”的红底黄字条幅格外醒目，可门口却冷冷清清。在玩具厂对面的显赫家园门口也立着一块招聘牌，上面承诺“定期发放工资”。　　在王国强看来，工厂求人若渴，但提供的薪酬却并无诚意，王国强还是决定进亲戚所在的那家制鞋厂。王国强拨通了亲戚的电话，不一会制鞋厂开来一辆面包车，工作人员热情地将王国强夫妻接走。事后，王国强才得知，制鞋厂鼓励老员工帮忙招工，每介绍一人可奖励100元。　　来自东莞市劳动局的统计数据表明，自2009年下半年以来，东莞普遍存在招工难的情况，目前当地岗位需求量约15万个。而眼下的“用工荒”绝非只让东莞感冒，整个珠三角都在瑟瑟发抖。据节前广深佛莞四市劳动部门对企业的抽样调查，四市用工缺口多达120万个。　　[走访人才市场]　　普工难求，技工乏人问津　　连日来，晨报记者的足迹遍及珠三角，确切感受到这片“世界工厂”热土对用工“渴求”的急迫之情，然而在“用工荒”表象背后却隐藏着些许担忧。东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黄慧屏介绍，在东莞企业15万个缺口中，其中80%为普工。　　在东莞莞太路上，最大的人才市场智通人才市场招聘栏上招工信息琳琅满目，但门庭冷落，应聘者寥寥。大厅内的电子屏幕前，招聘信息滚动播出，可惜观众却少得可怜。　　记者逐一查看招聘信息，发现用人单位大多规模较小，岗位多集中在电子、家具、针织、玩具等劳动密集型企业生产线上的操作工人，其中还掺杂着蛋糕店、餐厅服务员、送菜员的招聘信息。　　智通人才招聘部蔡晓梅经理坦言，眼下招聘职位供大于求，其中以劳动密集型企业生产线上普工最为突出，而薪酬也提高约10%。不仅如此，一些急于用人的企业还采取“花钱买人”等各式各样的策略。　　富士康公司今年用工缺口高达5万人，为了招揽工人，公司采取内部员工推荐奖励制度，吸引员工推荐老乡，可以报销到深圳的路费及奖金200元。在深圳光明新区，一家企业挂出巨大条幅：介绍一个熟练工，奖励600元。　　不过，与普工走俏相比，被视为衡量产业结构是否优化的技术工人岗位需求并未出现明显变化。20岁的贺小丹在计算机相关招聘信息板前徘徊，表情显得焦虑。高中毕业后，贺小丹接受了北大青鸟培训，年前听闻珠三角缺工的消息便前来找工作，但时间过去了快一个月，仍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贺小丹希望能从事与计算机相关的职业，积累经验，然而他发现珠三角缺工，但主要是普工。普工往往意味着较高的劳动强度和不同等的劳动报酬，这并非贺小丹的初衷。　　[解读“用工荒”]　　薪资缺乏吸引力导致“招工难”　　对于此番“用工荒”，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科研处处长、竞争力研究中心主任丁力指出，经济转暖，企业订单增多，用工需求急剧攀升是主因，加之此前金融危机导致的经济性裁员出现的用工缺口仍没有完全恢复，此外长三角、中西部产业转移也分流了部分返乡农民工，种种因素叠加造成了当前用工紧张局面。　　近期大批务工人员返程，珠三角“用工荒”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然而作为历来外出务工首选的珠三角遭遇的这次“用工荒”尚需引起足够的重视。　　对于亲戚介绍的这份工作，王国强并不满意。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在东莞工厂包吃包住每月可挣1600元，但用于联系老家的亲人的电话费每月需要100元左右，购买日常用品需要200多元，加上一些开支，因此仅能节余1000元，而他之前在荆州做工一个月工资1200元，还可以照料家里，“给老板说声，回家两天没问题，还没有这里(东莞)辛苦。”　　广东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宏观处处长谭炳才认为，从表面上看，经济回暖、订单回升是此次招工难的导火索，但背后的根本原因是廉价劳动力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长期以来，珠三角地区薪酬标准与劳动强度不成正比，固有的薪资水平对农民工越来越没有吸引力，直接导致“招工难”。　　化解“用工荒”在于产业升级　　不仅如此，一些经济、人力资源研究专家还认为，此轮“用工荒”虽然一定程度显示了经济转好的趋势，但同时也暴露出珠三角在产业结构调整、就业稳定性方面的重重隐忧。　　“当‘用工荒’这一天到来时，相关企业必须反思自己对农民工的回报。”知名三农问题专家、武汉大学伍新木教授表示，当前一个尴尬的命题是，大批务工人员的涌入在30年内将珠三角建设成享誉世界的“世界工厂”，显然工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前，随着新一代外来工涌入，其个人诉求也急剧发生变化。穿着得体的风衣，稚嫩写在贺小丹的脸上，一家网吧提供网管的工作，但被他婉言拒绝。在贺小丹看来，收入因素倒在其次，关键是岗位要有发展空间，“不可能打一辈子工，要有一个可以上升的平台。”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教授彭勃表示，新一代外来工都是“80后”甚至“90后”，他们的奋斗目标从脱贫变成了致富，更多地开始思考个人发展和社会地位的问题，但企业和社会却还停留在惯有的思维模式上。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林江表示，化解当前“用工荒”需企业适当提高报酬，同时企业应持续推进产业结构升级，营造资本劳力双赢机制。“产业升级是必由之路，(否则)下次金融危机一来，王国强他们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